《孔子隨喜》自序二

《孔子隨喜》自序二

Category : 書序與跋

自序二(臺灣爾雅版)  薛仁明

現今兩岸的學院體系,都根據西方的知識架構而成。這體系,當然有其價值;但是,若談中國的生命學問,卻實不相宜。二十幾年前,我懷著對中國文明的孺慕之情,進了臺大歷史系。四年後,塞了滿腦袋的理論與名詞,卻仍一身狼籍;對真正的中國文化,也實在迷茫。二OO九年去世的孟東籬,在五十幾年前,也懷著同樣的滿身困惑,來到臺大哲學系。他上下求索,欲解大惑,但聽了課,讀了書,卻依然無解。憂鬱的他,只能在臺大校園內,成日晃蕩徘徊。在精神上,他無家可歸。

學院裡,有多少精神的無家可歸者?

我和孟東籬,其實,都跑錯地方了。

學院著力於抽象思辨,講究客觀論述;但是,中國生命的學問,卻從來就緊扣著體會與實踐,務求當下之對應。在這個系統裡,做不到的,就別說;若說了一堆,卻與生命無涉,那叫戲論。孔子之所以不做系統論述,就是為了永絕戲論。《論語》之所以迷人,也正因那裡頭的生命對應,處處鮮活。

強調對應,就必須應緣,也必須隨緣;否則,說得再有理,終是自說自話。若不應緣,再對,都會變成錯;再對,都會變成偏執,都會變成一樁樁的教條。於是,孔子不做系統論述,孔子因材施教,所以,孔氏一門的師生問答,最是千變萬化,丰姿紛呈。

強調生命對應,必然當下即是,因此,中國文化強調人間性。於是,彼世之憧憬,天堂之嚮往,中國人向來不太當真。而注重人間性,必然就伴隨著喜氣;若無喜氣,人間何歡?若無可歡,何需看重?於是,這個喜氣的民族,即使現實再苦,也惦記著那不苦之處,也想法子要苦中作樂。孔子周遊列國,外表歷盡滄桑,吃盡苦頭,但其實,他老人家心裡可樂著呢!《論語》一開頭,就是「不亦悅乎」,又是「不亦樂乎」,全世界沒有哪個文明的根本典籍是這麼開篇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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