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孔子隨喜》序三

《孔子隨喜》序三

Category : 書序與跋

談薛仁明  倪再沁

要我談造型藝術,絕對可以頭頭是道。因為,我在這裡面跑了三十餘年。然世間學問何其龐雜,人生卻又何其短促,以致專精者眾,宏通者寡,我當然屬於前者。

老友林谷芳終年只穿著一件米色單衣,不論在吐魯蕃或長白山上皆如此。他的學問亦然,也是自在無礙,遂得言語三昧;有好幾回,我們應邀在講台上對談,主題都是我的專業範疇。但他老兄一樣是以不變應萬變;不必準備,更不必套招;只見他神閒氣定,依舊是四通八達。如果情景互換,談的是表演藝術或禪學,那我肯定是傻在台上。要我談老本行以外的主題,免談!

由於在佛光大學藝術所任教,得識既沉斂又親切的薛仁明,知他才氣縱橫卻隱於鄉野,也知他終將拔劍出鞘。當他寫胡蘭成論文時,每寫一章我就先睹為快,才知他治學之廣博且深刻。其為文也,剖析細膩,見解獨到。不論歷史人物、禪宗道學或書畫戲曲,從不為眾說紛紜的外象所蔽,而能直探本體。可以極幽微,又能吞吐開闔,出入無礙;難怪他也是不分寒暑只著一襲赭紅色單衣,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。某年佛光藝術所師生赴臺東池上遊,某生見我穿得很不搭調,建議我也來一件單色棉(麻)衣,可以成就一道文人風景。我一向畏寒怕熱,要我終年一以貫之,不必了。

胡蘭成,是一個極受爭議又複雜難解的人物,其才華與器識可謂水深浪闊,一般人難以探其究竟。我年輕時也讀過《今生今世》和《山河歲月》,說老實話,很多地方都看不下去。因為胡太大,而我太小;因為胡太深,我太淺。不過,也不能全怪我,胡不但是在生死成敗、善惡是非邊緣上安身的人,他的文字也頗為邊緣,有時讓人覺得嫵媚,有時覺得生澀;有時覺得似詩,有時覺得像雜文,總之如此夾敘夾議,面向廣闊、意氣興發的文章,讀來頗為辛苦,勉力讀了幾回之後,也就將胡束之高閣了。所以胡蘭成之於我,不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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