找回失去的星光—憶子于 尉天驄

找回失去的星光—憶子于 尉天驄

Category : 書評與讀後

川端橋畔的茶棚,也有賣小吃和說相聲的(相聲大師吳兆南來臺初期就在那裡賣藝),身處其間,總讓人有著某種說不出的蒼涼。也許因為長年經歷飄泊,童年和鄉愁已在人們心中推遠成為一支故事中夜店的燈盞,雖然掛著,已不再刻心銘骨;有時也像遠航中退後的水波,漸行,漸遠,直到消失,卻仍感到它的存在。久而久之,歷史也就與人一步步陌生起來。於是,所謂的飄泊就真正成了整個生命的無依。子于那一代所面對的境遇,大致都是如此。他們的生命情調,讓人感受到的也多是「人到中年」或過了「人到中年」對人世滄桑所散發的懶散和無奈,很難在其間找到一絲浪漫的氣息。
除了這些,我懷疑他內心裡還有對於未來的恐懼。有一次在明星咖啡館,大家在大談烏托邦的夢,他卻澆了大夥一盆冷水。他說:「世界的人口越來越多,可用的能源和物資越來越少。到了那一天,人就會像狗搶骨頭那樣,越鬥越凶,所有的政治結構都越來越專制獨裁。說未來的人世多美,那是胡說;別瞎作夢,自我陶醉。」他的聲調真讓人感到冰冷。
子于二十八歲來臺,四十三歲才開始寫作,〈瞎蒼蠅〉是我第一次讀到的他的小說。它的主調正是比我這一代年長一輩的心情,不是成天惶惶不可終日,就是忙來忙去,弄不清到底在追尋些甚麼。他們的身上既存在著舊社會的關係,又在戰亂中建立了想擺脫卻又無法擺脫得掉的惹人苦惱的人際關係。人與人的偶然相遇有時竟然難以自主地產生無法擺脫的糾葛,更由此而有了扭曲的愛情和親情,綑綁了自己的一生。在那樣的荒謬而又習以為常中,人活著,像沒有頭的蒼蠅,東撞西撞,沒有時間也無能力去思考生命的意義。
當然,也有一些人會不時地質問自己:「人除了吃喝拉睡以外,就再沒有別的事值得去幹了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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