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臺灣詩人的囚與逃》序一

《臺灣詩人的囚與逃》序一

Category : 書序與跋

九仞之成            楊昌年(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系教授)

文學藝術的創作者既是人類,那它當然就是人類的肖子,遺傳因子中具備著一如人類的宿命。今為一述:

文學三律

不全性:凡是人類就都有缺點,是以「完人」只是一根矗立千萬年而永遠無人到達的寂寞標竿。文學之例如浪漫主義之想像豐奇卻與不切實際同在;寫實主義以它的廣度大好深度不足形成為優缺互見的一體兩面;唯美主義耐人尋味偏又不免於深奧難懂。

生物性:人類與生俱來最大的宿命在不免於死亡,這在文學肖子亦然,既無不死之人,也就絕無不僵的文學。例如古典文學中由唐詩—宋詞—元曲的遞嬗之跡,迄至現代,這些木乃伊分明俱在,只是它們已魂飛魄散,僅供研究、傳承而再也不能有創作復活的精靈之舞。儘管 藥之香與泥金之彩仍具色香,但那再難恢復的生動卻使吾人慨歎懷念無已。

反動律:新興的風貌常是前一風貌的反動。時間殺手漸使文學青春老化龍鍾,後浪洶湧推動淹沒前浪。新興的雖能以其新力解構、顛覆前者,但無可避免的是它的宿命仍在,仍具有不全性,仍將在生物性的軌跡上老化凋零萎落。一如朝露豐潤、花葉招展之引領注目,卻少有人會想起它在日落之後即將辭柯墜泥的黯然。文學史上的反動之律,即以唐詩為例:如恣放精采的浪漫詩,在它取代了格律嚴整的古典詩之後,又被表徵當代的寫實詩轟下擂台,再由唯美象徵崛起而一統江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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