找回失去的星光—憶子于 尉天驄

找回失去的星光—憶子于 尉天驄

Category : 書評與讀後

這本《迷茫》似乎是子于的自敘。不時想在生活中逃脫,卻又弄不清活著為甚麼,逃脫為甚麼。說是麻木麼,卻又想著要在虛無中抓住甚麼。於是在人過中年,並將邁入老年之時,企冀著某種夢想和盼望能夠出現。他弄不清楚:那是人生中一直追尋而又不曾抓到過的奢望,還是生命中在閃光的灰燼?不管是哪一種,它都呈現著兩種面向的心情,一方面可說它是逃離,一方面也可說是另一種追尋。這追尋也許只是徒然的妄想,甚至想著,即使那是剎那獲取後的一縱即逝,卻也可以算是一種安慰;在茫茫人世中成為晶瑩剔透的回憶。在這樣涉想中,雖然時光無法倒流,過去無法重現;在眼前的人生即使有所嚮往、有所可能,其結局也可能只是徒然自悲。但是在平凡的無謂中,一個人還能夠抓到那難以忘懷的一剎那,卻也成了人世中最真實的「存在」。曹雪芹在碌碌一生、一事無成中想的正是如此。而讀了子于的小說,其心境似乎也是如此。這不禁使人想到舊俄屠格涅夫的小說。他在抒發情感的作品中,除了《初戀》,還有更無奈的《貴族之家》,寫的可以說是「晚戀」;一切似乎可能,一切又無能為力。子于的小說,經常寫的就是這樣的「不可能」、「不甘心」。在《迷茫》中,他穿插著一個故事:一對一生中沒有講過幾句話的夫妻,卻一連生下七、八個孩子,而與此相對的另一境況,則是一個走向年老之人與另一陌生女子暫時又偶然的相遇,卻無意中在彼此心中點燃了不息的火燄︱兩個人由欣然相遇、相得,到驚覺到彼此的不可能,儘管是一種人生的無奈,但彼此悲苦的掙扎,也就在愴然的「知止」下,只好把它埋藏在心裡,使之成為難以忘卻的回憶。那是渙然若失,卻也讓人由此體認到:情慾雖是人的根本,仍無法放縱自己。於是,相互珍惜相守著難得的緣分,便成為人性中最可貴的情操。雖然惆悵,好像一無所得,卻已潛入生命的內裡,成了人生最大的懷念。張系國在評子于一九八二年得到《聯合報》中篇小說獎的《芬妮.明德》時,說子于的浪漫大多是「不及於亂」,認為那才是小說的重點。

Pages: 1 2 3 4 5 6 7 8 9

Leave a Reply

1 × 5 =