找回失去的星光—憶子于 尉天驄

找回失去的星光—憶子于 尉天驄

Category : 書評與讀後

他也喜歡戲謔。鄭樹森那時還在政大念書,平日衣衫整齊,行動一絲不苟,讓人覺得他連睡覺都打著領帶。有一天來我家,正好大颱風,無法回木柵,碰到子于也在我家,我們就喝酒閒話。樹森說:「傅老師,我看你們大口大口喝高粱,好像很輕鬆,喝酒真這麼容易和有趣嗎?」
子于說:「天底下,哪有比喝酒更愉快的事?來,我教你……」
他叫樹森把嘴張開,伸出舌頭,把酒杯擺在舌尖上,仰起頭來一口吞下。樹森學著照做,直叫「容易!容易!」不知不覺連乾三杯,結果醉得不省人事,在我家打地鋪睡了一夜。這大概是樹森此生難得一次的浪漫。
而這些有趣或者有些感傷的事,隨著陳映真一九六八年的入獄、我的家搬往木柵、子于的退休和移民美國,都一件一件成了過去……
一九八九年暑假,我第二次去美國旅遊,有兩個月的時間住在我以前去過的愛荷華城。七月上旬接到梅新從臺北打來電話,說子于在新澤西州去世了!那天走在林蔭道上,想著子于那一代人的種種,心情悵然之中也不知如何整理自己的思緒。子于出過一本《迷茫||矬巴列傳》的小說,寫一個六十多歲的人,無目的地、不時獨自參加旅行團的旅遊。在旅遊中,他沒有任何目的,只是經由旅遊來打發時間。他把它稱之為「逃脫」,卻又不知道要逃脫甚麼。他猶疑地思索著:
主要的,他想,還是自己在逃脫。哪管一兩天、三五天。逃開一些甚麼,卻又說不出一些是甚麼。逃開工作?生在大都市,長在大都市,正慶幸能在大都市討生活,絕不討厭臺北。逃開家?可是太太賢慧,兒女長大,全是好孩子,從任何一面看全是和和樂樂,可說毫無怨言。
可是,他想,還是逃脫甚麼?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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