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孔子隨喜》序一

《孔子隨喜》序一

Category : 書序與跋

學問,惟在氣象  林谷芳

談中國水墨,你可以推崇范寬的巨碑山水,他磊落遒勁,使百家纖巧,喑啞俱廢;你也可以心嚮倪瓚一河兩岸的蕭疏澹泊,逸筆草草,聊寫胸中之氣;而論曲盡其態,筆墨酣暢,「山川與予神遇而跡化」,許多人當推石濤為古今之最;談平淡天真,雅潔遠逸,有些人喜直指黃公望的理意兼顧。而即便八大的意境、筆墨,尤其是他那被大家忽略的山水是如此出格地讓我覺得千古一人,但若要論氣象、論吞吐,怎麼說,也還得從蜀人張大千談起。

朋友問我如何給大千下個斷語,我說「氣象萬千,富貴逼人」。這富貴逼人是張大千極特殊之處,他畫工筆、畫仕女,乃至畫鉤金荷花,再如何富貴,卻無半點俗氣,就如同他過的日子般,令人欣羨,卻不讓人嫉妒,因為居停揮灑,自有一派風光。

風光是禪家語,這裡觸目即是,處處生機,正因禪心是活的。活,所以能出入、能吞吐。不過,要如此,還得先將自己打開,將學問打開。

將自己打開,是不泥於己,如此才能與境相應,眼界一換,所見就有不同;將學問打開,是不受限於法,回眸一望,乃滿目青山。如此,於人於境,不畫地自限,自然開闔自如,寫史論人,對境應緣,就有不同氣象。

氣象是眼界、是格局、是丘壑,但較諸於此,它更有一番吞吐,可以周彌六合,可以退藏於密,無論橫說豎說,總有一番氣度、一番生機。

所以說,「富貴逼人」只是大千有時外顯的相,「氣象萬千」才是他的根本。在畫能不泥於法,從工筆臨摹到潑墨潑彩,從冊頁到通屏,就都能大小無礙,隨意進出。尋常說:人能大氣所以不俗,這大氣不是疏狂,而是開闔的氣象。

論藝,要氣象;看人,更得看氣象。畢竟,藝之一事,盡可舉生命之一端,將之極致,就能奪人眼目。而人,卻必得全體契入,才有真正的生命成就可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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