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昨夜東風》自序 夏烈
Category : 書序與跋
我和隱地相識在小學生時代,年輕時發展不同,是家庭環境使然,但也因為性向及所長相異。我們都有自己的朋友圈,從來不是第一層或第二層的朋友,但每次電話聊天,卻欲罷不能。他曾說我一直是他羨慕的對象,建中、工學院、橄欖球員、中英文的寫作、外型、家世、留美、國家文藝獎得主……我們是兩條平行線,從不交集。我們都有幻想,卻也不同。他曾幻想成為電影明星,嚮往成為出名作家;我期待的是中國人最後領導世界,鑒於多少年來,深信只有儒家的中國領導世界,才可能有真正的和平,人類可避免走上滅絕的命運。實際上,我真正的興趣一直是屬社會科學的政治及經濟,並非科技工程或文學。這,我猜想,是隱地從沒料想到的。
順便一提,這幾天,我也曾問他,許多人說我夏烈應是臺灣最特殊的作家:以〈白門再見〉出名,美國工程博士,臺灣的大學歐洲文學教授,以《夏獵》獲我國最高之「國家文藝獎」……為什麼沒有以夏烈為題的碩博士論文?他認為我在文學最興旺的年代缺席,在美國從事工程,作品結集出版已是文學衰弱期。而且一直被文學院主流認定為理工人,而非文學人等等。我聽了相當訝異,因為我一直以為文學作品是以藝術性為主,而非考慮是否入黨(文學院黨派)。這和理工的只重客觀、實力及成品優劣有相當大差異。
人生有妥協、侷限及痛苦;而痛苦也可以是快樂及成就。隱地走過一條漫長的文學路及創業道。然而,在他該享受功成名就時,卻逐漸喪失視覺。失明對任何人都是一件嚴重的事,即使不識一丁的販夫走卒,也寧可斷臂或失腿,而不願失明。隱地曾問我:「你認為我是先瞎,還是先死?」我說你是先瞎。「為什麼?」「因為你哥哥已活到一百歲,你們有長壽基因。所以,你還有起碼十幾年好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