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回到電影年代》自序

《回到電影年代》自序

Category : 書序與跋

有一回運氣太差,那場電影觀眾稀稀落落,守候半天還沒能進場。國歌唱完不久,大門正要關上,姚伯伯用手拍了我和另一男孩的頭,嘴裡罵著:「小赤佬,小丫頭,看白戲啊?」嚇得大家四散而逃。那以後一個星期,我不敢去「明星」,也不和坐在旁邊的上海籍同學說話。

終究還是忍不住,我又到「明星」門口徘徊流連,隔著鐵柵欄望著裡面牆上掛的李麗華、鍾情、林黛照片發呆,又看完所有陳列海報劇照櫥窗。突然瞥見兩三個男孩蹲在大門下拉扯著,走近細瞧,嘩,生鏽的鐵柵門被拉鬆開一個缺口!穿著汗衫,個頭瘦小的阿土先試著把頭鑽過去,成功了!再側身慢慢滑進去。其他人爭著如法炮製,有的頭太大過不去只好放棄。我沒有嘗試的勇氣,回家去了。第二天聞風而來的孩子更多,可是都失望而歸,因為鬆開的鐵柵被更堅固地釘住,再也搖晃不動。

正門走不通,只好走旁門,不久又有奇蹟出現。

從「明星」正門入口踏上三級台階,就是一排排木椅的觀眾座位,沒有樓上下,只分單雙號,天花板屋頂上的大吊扇集中在中間走道附近,中排以後的兩側走道比前排寬許多。夏天放晚場電影時為驅散熱氣,會打開側門通風,右側門靠近路邊,下台階後經過兩扇對開的木門,就通外面了。不知道是誰發現木門上有極寬縫隙可以窺看到電影,雖然不是全貌,但是起碼有三分之二(那時候電影是黑白小銀幕)。漸漸有人風聞聚集,人多的時候得排班分看,有大人有小孩,個子矮的蹲下面,就這樣將臉貼在門縫上瞇著眼看。許多人不耐久站離開了,能全程看完的不多,而且還得忍受蚊子叮咬以及路邊各種噪音干擾,一部片得分好幾次看完。這種情況下許多畫面場景重複看,使我印象深刻難忘,記得看過的有李香蘭的《潘金蓮與武松》、林黛的《漁歌》。可惜好景不常,院方發現了,開始有人倚靠在側門邊擋住視線,門外的觀眾看不到銀幕氣急敗壞大喊:「走開啦,看不見啦!」漸漸人群散走,因為天氣轉涼,側門也關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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