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D12903]里爾克的孤獨與不朽 張索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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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勒內•馬利亞•里爾克(Rainer Maria Rilke)是一位生涯平淡無奇、詩作神秘難懂、思想深刻偉大、聲譽日益崇隆、影響無限廣泛的現代詩人。

    他生於奧匈帝國的布拉格一個德語裔家庭,沒有兄弟姐妹,九歲時富家女出身的母親便與只做過小軍官、鐵路職員,一生鬱鬱不得志的父親仳離,他跟從母親。白天,大部分時間母親把他交付一個沒教養沒責任感的女傭照看。享受不到父母之愛的里爾克童年黯淡而寡歡,造成終身遺憾。他體質素弱,從十一歲起卻去冷酷的奧匈帝國軍校上學,一待就是五年,身心備受折磨。「哪裡有貧乏,哪裡就有詩性。」少年里爾克開始寫詩。灰惡的人生花期做了他觀察世相的底景,孕育詩情的子宮。

    他雖從1895年開始先後在布拉格大學和柏林大學研讀,而指導他,奠定他終生奉行的藝術觀和人生觀的老師則是法國雕塑家奧居斯特•羅丹。巧的是,1902年9月1日初訪羅丹時,適逢里爾克在詩創作上初步找到自我的標誌《圖像集》(Buch der Bilder)出版。羅丹的教誨使他走上創作的成熟期:《新詩集》(Neue Gedichte)。名篇〈豹〉便是他遵從羅丹藝術創作首重觀察的指示,一連在巴黎植物園豹籠前待了數日而寫下,收在1907年出版的《新詩集》中的第一首。第二次旅居巴黎,義務擔任羅丹秘書的那段期間(1905年9月12日至1906年6月29日),他對羅丹有了透徹的了解。論文《奧居斯特•羅丹》是詩人里爾克獻給雕塑家羅丹的知音曲。

    詩人於1901年9月28日與女雕刻家克拉拉•韋斯特霍夫結婚,12月12日生獨生女露特。一家三口卜居鄉間,次年因經濟拮据,生活無著而分離,相約在可能的情況下再聚。露特依外家。里爾克在絕對孤獨中,在美的創造上始有真正的人生位置──「生死交融的畛域」。幸好三五知交向他提供幫助,如俄國血統的女友盧•莎樂美在金錢上,杜伊諾城堡主人塔克西斯侯爵夫人和穆佐城堡主人維爾納•萊因哈特在住居上,使他長享孤獨和創作之樂。

    里爾克(1875-1926)早年寫詩就表現出對象徵手法的偏好。1902年發表的《圖像集》標誌,他的詩已從傳統寫法轉到象徵派來,《新詩集》和《新詩集續編》(Der neuen Gedichte anderer Teil,1908年出版),沉醉於詠物詩精巧的設計,而歷時十載,1922年方始完篇的《杜伊諾哀歌》,堂廡轉大,情繫蒼生,開創抒情詩新風。

    由〈豹〉到〈墓誌銘〉,以致脫胎換骨、一枝獨秀的《杜伊諾哀歌》,里爾克詠物詩所體察的不可見之域來自體物,無一處無來歷。里爾克的「神秘」斑斑可考,不外呈示以下十種面目,我想,古往今來,詩的神秘大概盡在於此:一、天生神秘的思想。二、無理之理。三、超感覺。四、隔簾花影。五、自幻自迷。六、情到極時識轉幻。七、自然境融合心境而成的幻境。八、心靈漫遊的幻遇。九、刀被耍成刀光而只見刀光不見刀。 十、礦苗之美。

    1926年12月29日晨三時半,詩人勒內•馬利亞•里爾克逝世,因患出血性白血病醫治無效。1927年1月2日安葬。遵照遺囑,在墓碑上刻了一首寫於1925年10月27日的小詩作墓誌銘,此外還刻有他的紋章和姓名。詩共三行,十二個詞:

玫瑰,純粹的矛盾啊,快樂,

是眾目睽睽下的無身 

 眠居。

    詩藉玫瑰自詠。玫瑰是「純粹的矛盾」。隨即以讚美性的、解釋性的陳述句暗示「矛盾」何在,「快樂」何在。據他觀察,玫瑰無身:「在你的王國裡你看似層層衣/裹著純粹由光構出之身」(《致俄耳甫斯的十四行體組詩》第二部第六首),生存形式是眠居,即靜居如處於睡眠狀態。生而無身,生而靜如眠居,所以「矛盾」。「眾目睽睽下」,以果喻因:讚賞。無身的玫瑰雖然眠居,卻在靜靜吐露芬芳──默默地創造美,所以贏來讚賞,所以「快樂」。孤獨詩人里爾克生前避世靜居,他的詩吐露芬芳贏來讚賞如玫瑰,死後入墓靜居,他自信其詩照舊吐露芬芳如玫瑰,所以「矛盾」,所以「快樂」。〈墓誌銘〉凝聚里爾克一世詩魂,「玫瑰」起到從而探掘礦藏的礦苗作用。它歌頌「從永恆到永恆」的生存價值。

    神秘象徵主義者里爾克的神秘,從不故弄玄虛,它取村於現實生活,無一不是超感覺所引導的靈視燭照下發現的固有存在。《杜伊諾哀歌》綴詠物詩之珠為珠串,以象徵疊連象徵的幻中幻演繹哲理。下一意境之於上一意境,是解釋也是融匯,是融匯也是拓展,是拓展也是昇華,是昇華也是蛻變,是蛻變也是迫擊,由此衍發情感的原爆輻射。《杜伊諾哀歌》的幻中幻,實質上是超現實主義所標榜的「夢與現實」結合而成的「超現實」,但後者所追求的藝術理想則與前者背道而馳。情在理中的幻才幻而美。美在思想。就詩藝而言,超現實主義確為象徵主義的延伸,氣勢磅 的哲理超現實主義之作《杜伊諾哀歌》不啻空谷足音。

    一部文學史是比喻發展史。由觀察而造型,形象思維過程哪一步不唯比喻是從?明喻、暗喻、並置、對比、疊印、映照、烘托、渲染、聯想、雙關、象徵、暗示,無非「比」而「喻」。比喻乃文學之魂。當比喻發展到「幻中幻」,文學已臨極境。數十年來,「後現代」只做了些鳥飛不出籠痛苦掙扎般的藝術實驗。後現代以後,文學開始回蕩。里爾克正好立於文學極境之巔。

    里爾克洞察世情而痛下的救世方,旨在治本。他並不反對物質文明,只想遏制日益膨脹的物慾,他並不反對科技進步,只想以人性中之神性主宰人類,防止世界獸化。他呼籲歌神俄耳甫斯快快來臨,拯拔生民於慾海,引向理想的、物盡其用的人生位置,儘管他已看清「藝術品是不可能改變和改革任何東西的」(《給一個女青年的九封信》之第一封信)。這悲劇性矛盾適足凸顯那以身飼虎,知其不可為而為的苦心孤詣。(節錄)

 

張索時,本名張厚仁,浙江省蕭山人,1941年出生於中國北方一個官宦世家。他師從文學大師施蟄存先生,精研德語文學數十年。譯品有里爾克《給一個女青年的九封信》、《漢斯•卡羅薩詩抄》等多種,此外尚有散文集《多情的誤會》和記實文學《美國小旅館見聞錄》,以及《李商隱詩歌探秘》等著作。